切开大脑之后,他变成了"两个人"?
手术很成功——直到他的左手,开始跟右手打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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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世纪六十年代,美国有一群医生,把一个人的大脑从中间切开了。 手术做完,人醒了,能说话能走路,认得老婆孩子,看着一切正常。 但是过了一段时间,奇怪的事情发生了——他的左手,会跟他的右手打架。
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,心想这也太离谱了吧。但它是真的,而且后来这个研究还拿了诺贝尔奖。
这里是像素橘,带你剥开心理学的橘子。每周讲一个改变心理学的经典研究,今天是这个系列的第一个,我们就从”一个脑袋,两个人”讲起。
一、医生为啥要切人家大脑
先说清楚哈,不是美国医生疯了。
因为当时的患者得了一种非常严重的癫痫。癫痫的本质,是大脑的异常放电。
而众所周知,我们的大脑是左右两个半球,并排在头颅里,左边一个,右边一个,像两栋楼一样。两栋楼中间有一座特别粗的廊桥把它们连起来,叫胼胝体。你可以想象一下,胼胝体就像两栋写字楼中间的连廊,人来人往的,左右脑的信息就靠它互通。

而癫痫发作的时候,异常放电会从这栋楼冲过廊桥冲到那栋楼,整个大脑一起抽,药也压不住。于是医生想了一个特别的办法:把胼胝体这座桥切了。这样就相当于把异常放电困在一边的脑半球,不传到对面,好歹保住另一个半球。

这个手术叫”裂脑手术”,当时的确救了不少人。
这时候有一个心理学家,看着这些人,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:把胼胝体这座桥拆了,那左右半脑的信息传递还在吗?还知道对方在干嘛吗?
这个人叫斯佩里,他和他的学生加扎尼加,设计了一套聪明的实验,专门来回答这个问题。
二、实验是怎么做的
这里得先铺垫一个小知识,方便理解。
人类右边视野看到的东西,是送到左脑的;左边视野看到的东西,是送到右脑的。正常人无所谓,桥还在,两边一秒钟就消息互通了。但裂脑人不行——左脑看见的,右脑不知道;右脑看见的,左脑也不知道。

所以科学家就让裂脑病人盯着屏幕正中间的一个点,然后在左边或者右边,“嗖”地闪一张图,很快,快到眼睛来不及转过去。

**第一个场景。**在右边闪一个词——“钥匙”。这个词进了左脑。左脑是管说话的,病人就说:我看到”钥匙”了。嗯,正常。
**第二个场景。**还是”钥匙”,这回在左边闪,进了右脑。右脑呢,不太会说话。医生问:你看到了什么?病人说:啥?我啥也没看到啊。
好,重点来了。这时候医生说,你把左手伸到桌布底下,摸一摸底下那堆东西。因为左边视野和左手都是右脑管的。于是这个病人的左手,在一堆东西里,准确地,把那把钥匙摸了出来。

你想想这个画面:嘴上说”我啥也没看见”,手已经把东西拿出来了。也就是说,因为右脑不会说话,左边视野看到的”钥匙”这个词说不出来,但右脑还是记住了,并操作左手把钥匙拿了出来。裂脑人的一半大脑,知道另一半大脑不知道的事情。
是不是很神奇?我第一次读到这儿也有点起鸡皮疙瘩。
**第三个场景,也是最有名的那个。**给左脑(右边视野)看一只鸡爪,同时给右脑(左边视野)看一片雪地,然后让病人从一排图片里挑,两只手各挑一张。
右手——左脑管的那只——挑了一只鸡。对吧,鸡爪配鸡。左手——右脑管的——挑了一把铲子。雪地配铲子,也对。都对。

然后这时候医生随口问了一句:哎,你为什么选铲子啊?
注意哦,会说话的是左脑,左脑只看到了鸡爪,它根本不知道有雪地这回事。
结果这个病人想都没想,说:哦,铲子是拿来铲鸡棚的呀。
三、我觉得最吓人的地方
大家品一下这句话。
左脑不知道左手为什么选铲子。但它没有说”我不知道”。它现场编了一个理由,编得还挺合理,而且——它自己是信的。
加扎尼加后来给这个东西起了个名字,叫**“左脑解释器”**。它的工作就是:不管发生了什么,都给你一个说得通的故事。哪怕这个故事是它当场瞎编的。

你知道吗,这个东西不是裂脑人才有。这就是你、我每天都在用的。
比如冲动消费之后,往往会解释说”这个我早就需要了”。比如问闺蜜喜欢她的渣男男友什么,她也会说”当时那个人对我挺好的呀”。其实,有很多理由都是事后补出来的,只是为了让自己的行为更合理一些——这就是我们的左脑解释器在营业。
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是”先想清楚,再行动”。这个实验说:很多时候,是先动了,然后有一个专门负责讲故事的部门,给你补一个理由。
四、顺便辟个谣
你肯定见过那种测试:“你是左脑型还是右脑型?左脑理性、右脑感性。”
那个,基本上是假的。
斯佩里的实验确实发现左右脑有分工:左脑更擅长语言、逻辑、一步一步来的事;右脑更擅长空间、认脸、整体的感觉。但这只是”擅长”,并不是”独占”。正常人两个半脑,每一秒都在过胼胝体那座桥合作,没有谁闲着。你不可能是”右脑型的人”——就像你不可能是”左腿型的人”,因为走路总得两条腿。

所以真正有意思的,不是”你是哪一型”,而是——你脑子里其实住着不止一个”拿主意的”,只是你平时完全感觉不到而已。
五、那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
我做失眠治疗的时候,经常碰到这样的人:躺在床上,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,一个说”快睡快睡明天要完了”,一个说”你越催我越睡不着”。然后他们会来问我:我是不是精神有问题?
不是。你只是很正常地拥有一个会内部吵架的大脑。
知道这个实验以后,我觉得有几个用处:
- **纠结、犹豫、自相矛盾的时候,别急着骂自己”想不明白”。**不是你想不明白,而是你脑子里本来就有好几个部门,它们意见不统一而已。
- **对自己给出的理由,留一点点怀疑。**尤其是那种说出来特别顺、特别漂亮的理由——越顺,越可能是解释器现编的。
- **别再做左右脑测试了。**省点钱。
写在最后
斯佩里 1981 年因为这个研究拿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他晚年说过一句话,大意是:这些裂脑病人让我们看到,“自我”这个东西,可能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样是”一个”。

想聊聊? 你最近一次”脑子里两个人打架”,是什么时候?——去 B 站评论区找我。
想亲手体验? 来裂脑人挑战扮演一次裂脑人,看你能不能做出”TA”的正确反应。
下期预告:一群狗被电击以后,明明能逃,为什么躺着不动了——习得性无助,也就是”躺平”的心理学起源。
📎 实验档案
- Sperry, R. W. (1968). Hemisphere deconnection and unity in conscious awareness. American Psychologist, 23(10), 723–733.
- Gazzaniga, M. S. (1967). The split brain in man. Scientific American, 217(2), 24–29.
- Nielsen, J. A., et al. (2013). An evaluation of the left-brain vs. right-brain hypothesis. PLoS ONE, 8(8), e71275.
- 霍克《改变心理学的 40 项研究》研究 1「一个脑还是两个脑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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